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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蝉鸣肆意。
青山县北城门洞开，一辆满载囚犯的马车快速驶出。
官道虽然平坦，但马车的轱辘连一层麻布也没有裹，剧烈的抖动让囚车中的数名犯人头晕目眩，脸色茬白。
“什么世道，我就只是像往常一样从楼上往下倒了盆水弄湿了别人衣服，最后和人吵了几句就被逮下了狱，这会儿还要押去临江城坐牢，搁在以前，这得是死囚的待遇！”
一名长相粗犷的汉子囚犯吐槽了半天见没人理他，于是扒着囚车向外面的押送官兵喊道：“老爷，冤枉啊！老爷！……”
高头大马上的押送官兵并不搭话，手中长鞭爆响，汉子还没喊完便惨叫一声抽回了手臂，及腕处鞭痕深陷，露出血肉。
囚车中其余数人目睹惨状，纷纷从囚车边上往内挪了挪。
陈青玄摇摇头，撕开这囚犯的半截带血的袖子当绷带给他把手臂缠了缠，好半天才止住了哼哼。
旁边一个瘦成了骨头的老头被马车颠的快散了架，此时有气无力的摇摇头：“你这道士也算好心，不过也没用的，这家伙说的不错，我在青山县大狱里呆了十多年，很清楚只有犯了死罪的会被送去临江城里，咱们多半活不了，这伤治不治又有何区别呢。”
这话一说，囚车内其它囚犯表情更是戚戚，好像知道自己此去临江城就肯定回不来一般。
“诸位所犯罪行都是死罪？”
陈青玄刚开口，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便嘟囔道：“如果偷窃就能算死罪，我看大郢早就夜不闭户了。”
这是个贼。
“缺斤少两也是死罪？”一个皮肉有些蹋垮的中年人说道，看得出他之前应该很胖，但此时除了皮肤皱褶翻起，下巴上也耷拉着两片肉皮。
显然是个瘦脱了相的奸商。
“我也就是夜里寻欢，误入了农家闺房，正好有个水润的黄花大闺女……”一穷酸书生打扮的人没说完，那瘦脱了相的、贼眉鼠眼的、包括那手上还有伤的，纷纷朝其吐口水。
原来这是个败类淫贼，倒也的确该死。
“诸位可知这里头的原因么？我听说是因为江祭？”
陈青玄打开话头。
那奸商打了个哆嗦：“妈的，当日我还当笑话听，有消息灵通的酒客说临江城真用犯人活祭龙王，我还在想干我屁事，结果真就临老子头上了！”
那贼眉鼠眼的也附和：“对对对，我们那一片儿的老大上个月被抓了就送去临江城了，到现在也没信儿，大概是真送江里见龙王去了。”
这偷儿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悲伤，倒好像是盼着老大早点儿死。
“临江城江祭该是衙门主持的吧？这种事情就没人来管管？”陈青玄断线了三个月，这时候正是恶补江湖信息的好时机。
枯瘦老头斜眼瞟了陈青玄一眼：“照大郢律法，贪官污吏该尚书台管，但祭祀活动一般来说又归钦天监派人监察，双方都可以查，也都可以不查，就看那临江城知府大人如何斡旋了。”
陈青玄意识到这枯瘦老头很熟悉朝堂运作规律，似乎不是普通的贩夫走卒之辈，他朝那老头拱一拱手：“敢问老丈……”
那老头摆摆手：“老朽继成六年到继成二十二年，时任青山县主簿，名字就不提了，丢人。”
“原来是老前辈，贫道有礼了。”陈青玄也不问那老头犯了什么法，做主簿的能混到牢狱里来，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站错了队。
可能太久太久没人发自真心的称他一声前辈了，老者干瘪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，但他旋即叹一口气：
“若是十年前去到临江城，那知府叶照山看在我和他同窗的份上，要是说说情，说不定就不用死了，可如今……”
那小偷插嘴道：“人走茶凉，放白道和黑道倒都合适。”
老者再摇头：“虽然老朽身在狱中，但消息却还算灵通，叶照山虽然不是好官，但性子却不暴戾，如果无人威逼利诱势必做不出这等倒行逆施的活祭来，如今，大概也是身不由己吧。”
至于谁在叶照山背后威逼利诱，囚车中众人无不同时想到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人来：
“那个杂毛老道！”
“听说那家伙自称姬凌尘，在眉岭闭关许多年，前阵子才出关，出关之后一出手便引天雷灭了个为非作歹的妖兽，端的是有真本事的。”
“嘿，别说，临江城人人都看到他开坛祈雨，青龙降世，要说是耍戏法，能唬到一城的人，我却是不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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