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不大,但东郊却不小。
郊外长满了杂草,每隔一段就能看见用石头垒成的房子,犹如从土里冒出来的一样,虽然久疏人烟,但异常坚固。
有石屋的门上挂着牛头,白骨森森,苍蝇在牛骨的耳孔、鼻孔中钻来钻去,偶尔有秃鹫落在房顶上,大大咧咧的看着行人从路上经过,一点儿也不害怕。
我一路打听,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时才找到一个工地,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人所说的那个。
工地上有很多人,粗略望去起码有三十多口。每个人都在用手里的铁锨吃力的挖着什么,像极了以前生产队组织挖河的场景。
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,抱着作家采风的态度由远及近,由大到小,大概看出了一点儿门道。
三十多个工人分成七组,分别从七个地方开挖,只有一块土壤泛白的地方没人。
那地方看起来像是盐碱地,土壤泛白,而且看起来很厚,像是抹了一层厚厚的白粉。
“死人脸?”
看见那块没人敢动的盐碱地,我一下子想起了老人所说的“死人脸”。
“过路的?”
在我愣神时,有个虎背熊腰、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汉子走了过来。
那汉子从耳朵上取下一根烟点燃,猛吸了几口,带着些许敌意盯着我看了几眼。
“招工么?我从外地来的,想找个营生。”
我灵机一动说道。
“我以前在工厂干过,有膀子力气。”
我做贼心虚,见工地上阴森森的,有些死气沉沉,就又补充了一句。
那汉子三两口抽完了手里的烟,转头喊道:“二叔,有人找工作,你来看看。”
工地上站起来一个巨人一样的年轻人,一脸憨笑,走起路来哼哧哼哧的,看样子脑子不大好使。
那年轻人背上背着一个竹筐,由于天色已晚,看不清竹筐里装的是什么。
“傻东,立正,转身,蹲下!”
那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下了三道命令,被称作“傻东”的年轻人立正、转身、下蹲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看样子已经训练过很多遍。
筐里装着一个戴墨镜的干瘦老头。
说准确点儿的话,应该是半个,或者连半个也还差点儿。
那老头没有双腿,胳膊也只有一条,脖子里长了好几处烂疮,散发着一股腐肉的刺鼻味道。
“叫什么名字?哪年哪月生人?”
干瘦老头直截了当的问道,声音又尖又细,让我想起了宫里的太监。
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,又谎报了年龄。
“过来让我摸摸。”
我蹲下身子,任由他在脸上胡乱摸了一通。
“二叔,能用吗?现在工地上正缺人,搞不好明天还得再——”
那长着络腮胡子的汉子小声耳语了几句,说道最后一句时,被那戴着墨镜的干瘦老头喝斥了一声,没有说完。
干瘦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对络腮胡子说道:“去抓把土过来。”
长着络腮胡子的汉子一溜小跑跑到盐碱地跟前,小心翼翼的从上面捧了把土,又一溜小跑跑回来,看起来有些着急。
“伸手。”
我伸开双手,那汉子将捧着的白土放在我手上。
我感觉有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土中钻出来,一眨眼的功夫就沿着手臂钻到了心里。
土里有什么东西?
我心里一紧,越发觉得土里藏了东西,像是一些四处乱爬的毒蚂蚁,又像是能吸人血的虫子。我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里面的血液沿着手臂向外流。
“能坚持一刻钟,就可以留下来干活。”
那长着络腮胡子的汉子看了看表,说道。
时间一点点儿过去。
我感觉手上的那些白土一点儿都没被我暖热,反而让我感觉手臂发麻,有些支撑不住。
“死人脸?”
望着手里的白土,我忽然又想起了城墙根下的那个老人。
“二叔,见红了!死人脸!”
那长着络腮胡子的汉子冷不丁喊了一声,只见他紧紧抓住竹筐,眸子里充满了惊悚的神色。
我头皮一麻,忙不迭低头望去,只见在那堆白土的土尖上渗出了一滩血迹,像极了死人脸上的红色胭脂。
白土又冷又硬,变得沉重无比,我感觉自己在托着一座坟。
有那么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的双手陷了进去,仿佛有股怪力在拽着我往坟里面走。
多年后回忆起来,我一想到当时的那种感觉就会心跳加速,甚至会背上冒出冷汗。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情,当时那种被拽着往坟里面走的感觉一定会成为我的心魔,让我日夜不宁。
“小伙子,对不住了!”
就在我被手上的那座诡异坟头牢牢定住、惊恐万分时,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干瘦老头忽然出手,一把抓过“坟头”上那滩带着血迹的白土,竟然张嘴吞了下去。
坟头没了血迹,我手上托着的重量一下子减轻许多,整个人也回过神来,赶紧拍了拍手扔掉了手上的白土。
“回去吧。七天以后,如果掌心出现异常,记得来这儿上一炷香,在大家掘地的地方分别烧点儿纸钱。”干瘦老头咳嗽几声,转头吐了一口,当时天色已晚,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吐了口血。
“回去以后不要打听,有人问起来也不要说。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”
干瘦老头又叮嘱了几句,就让傻东背着他回了工地。
我当时很想追上去问问,但直觉告诉我不要踏入那片工地,不要去打扰那些埋头挖土的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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